2026年9月2日 星期三

GTM engineer

近期,AI Engineer YouTube 頻道在 8/27 集中分享了許多關於 GTM 的影片,裡面有不少公司把自己如何找客戶、理解客戶、安排銷售流程和導入 AI 的做法講得很具體。我想很值得把這些內容整理一下分享,而過程中最明顯的感受是,GTM 目前仍然很難。難的地方不在於能不能生成一封 email,而在於公司能不能知道該找誰、何時聯絡、用什麼內容、由誰負責,並且在錯誤發生時把影響控制住。

Notion 的 Flora Liu 把 GTM 描述成分散式系統問題。客戶只有一段旅程,公司裡的行銷、銷售、客戶營運和產品團隊卻各自使用 Salesforce、Gong、Outreach、ZoomInfo、Snowflake、筆記和文件等工具。資料可能互相衝突,重要資訊可能藏在會議紀錄裡,外部工具之間也會產生延遲。比如 champion 已經離職、客戶要求暫停聯絡,這些資訊如果只存在一份非結構化筆記裡,下一個流程就可能做出錯誤決定。

Cloudflare 的 Justin Joyce 看到的是另一種困難。傳統 GTM 團隊經常在 Excel、Google Sheets、CRM 和 dashboard 之間切換,dashboard 可以回答固定問題,卻很難回答每個業務正在面對的特殊情況。新人缺少資料與產業脈絡,資深業務則要把時間花在重複分析。這個問題讓 AI agent,也就是能根據目標自行執行多步驟工作的 AI,有機會進入 GTM 流程,但前提是 agent 必須理解公司的商業規則和資料定義。

所以,產生了 GTM engineering 這個概念,重點放在 CRM 之外的整體系統。Ramp 把它定義成,團隊先描述一個市場推進方案,再讓系統找出受眾、產生內容、啟動不同渠道,最後交給負責人審核;Notion 則把它寫成 Know、Decide、Act、Learn 的循環;Exa 直接把 GTM 當成資料問題。這些做法都在處理同一件事,如何把原本分散在不同部門和工具裡的工作,整理成可以被資料驅動、被 agent 執行、被人審核和被結果修正的流程。

Ramp 的做法很接近「從一個想法直接走到一套 GTM 行動」。分享裡的例子是找出美國東岸建築業、喜歡打高爾夫的目標客戶,再針對這群人準備 Pro V1 高爾夫球、主動開發流程、廣告文案、網站內容和產品內通知。團隊不用分別把這個想法交給行銷、業務、廣告和產品團隊處理,系統先把它組成一個完整方案,再由各渠道的負責人確認是否適合執行。

Ramp 認為,這套做法的基礎是 customer data platform,也就是把客戶、產品、CRM、公司資料、網站行為、購買訊號、募資、招聘、email、會議和通話紀錄放在一起的資料層。Ramp 會用即時事件、交易資料庫、資料倉庫與反向資料同步,把不同來源的資料送到需要使用它的流程。會前 brief 是一個具體例子,系統會整理參與者、職稱、會議目標、產品使用狀況、帳戶健康度、客戶 email 和未解決的 ticket。

Exa 的 Jeffrey Wang 將這個問題再往外延伸。Exa 需要建立一個持續更新的市場模型,裡面有客戶、人物、產品使用量等內部資料,也有公司、新聞、招聘、募資和技術棧等外部資料。Exa 會把公司描述轉成可比較的向量,替目標市場裡的公司分類,判斷它們屬於模型供應商、AI coding 平台或 GTM intelligence 等類別,再針對特定帳戶深入研究。這種做法讓 GTM 團隊處理整個市場,而不只是一份固定名單。

Exa 的 Request Lens 會把市場資料轉成可行動的提醒。當目標公司註冊、搜尋量突然增加、使用量下降,或重要帳戶出現在系統裡,團隊可以收到通知,再決定要不要研究、聯絡或調整客戶策略。這和固定每週匯出名單的差別,在於系統開始追蹤「什麼事情改變了」,而不只是保存「目前有哪些公司」。

Clay 的 Everett Berry 也把帳戶視為持續變動的市場 entity。公司可能被收購、換辦公室、推出新產品、增加招聘,聯絡人也可能離職或更換,因此 CRM 裡的帳戶狀態不能只在建立時填一次。Clay 使用 waterfall,讓多家資料供應商依序填補缺漏欄位,再用評估比較不同供應商的準確度,並依照欄位的變動速度選擇更新頻率。這些資料工作會直接影響 agent 是否找對人、寄對訊息和判斷對帳戶。

Clay 還提到 entity resolution,也就是確認不同系統裡的資料是否指向同一家公司或同一個人。如果這件事沒有做好,同一個人可能被當成兩個對象,Salesforce 和 Outreach 的同步也可能因為時間差而重複執行。對 GTM agent 來說,資料品質不只是欄位有沒有值,還包含資料來源、更新時間、可信程度,以及每個 entity 和其他記錄的關係。

Notion 的資料架構提供了另一個實作方向。Snowflake 負責計算 accounts、contacts、workspaces、eligibility 和 facts 等資料,DynamoDB 則提供低延遲的客戶 profile,同時保存研究摘要和其他生成內容。Notion 也把資料同步回熟悉的工作介面,讓團隊能在相同的資料基礎上研究帳戶、回答問題,再把任務送往 Nooks 或 Outreach。這樣的設計把資料計算、資料提供和團隊操作分開,讓每一層都能有清楚的責任。

Cloudflare 的做法是把公司的商業規則寫成 skill files,也就是 agent 可以依照執行的技能檔案。當業務問「為什麼成交日期或金額改變了」,agent 要先理解公司的成交定義、金額計算方式、區域劃分和時間範圍。Cloudflare 也建立集中管理的 skill repository,由 GTM 和營運團隊共同審查,避免每個部門各自建立一套互相衝突的規則。這些內容看起來不像 AI 功能,卻決定了 agent 能不能在同一套商業語言下工作。

有了資料和規則,下一個問題是什麼時候該行動。Notion 將 signal 定義成足以改變下一步的事件,例如使用者碰到 AI 使用上限、填寫 contact sales、公司開始招聘,或外部出現募資和技術棧變化。系統會先判斷行動和負責人,再建立人或 agent 的任務;沒有明確事件時,才使用預測模型推薦功能、生命週期 email 或產品內訊息。這讓 GTM 流程從固定排程,變成依照客戶狀態調整。

Cloudflare 採用的是「查詢、推送、自助」並行的方式。需要答案時,使用者可以讓 agent 查資料;需要團隊掌握狀況時,系統每週主動產生 business summary;需要建立新流程時,GTM 人員可以在 Cloudflare OS 裡產生 forecast brief、QBR 簡報、purchase deck、account plan、renewal 和 upsell 分析。這個內部工作空間建在 Workers 和 Durable Objects 上,重點是讓不同角色都能直接使用相同的資料和技能。

Cloudflare 的每週 summary 會經過多個 agent 處理。第一個 agent 產生草稿,第二個 agent 檢查資料正確性,第三個 agent 針對語氣、風險與機會重新整理,最後才推送給團隊。Cloudflare 報告整體效率約提升 2 倍,但也承認報價、審批和 Salesforce 寫入仍然很難放心自動化。這說明 GTM 的工作量可以由 agent 放大,但涉及對外承諾和正式資料寫入仍需要更嚴格的控制。

Ramp 把這種控制放進可恢復的工作流程裡。它使用 Temporal,把每個工具呼叫和模型呼叫記成可以重試的步驟;如果背景 worker 失敗,流程可以從中斷的地方繼續,不需要整個任務重新開始。夜間的背景 agent 可以替每個帳戶準備會議資料,遇到需要人工判斷的地方就暫停,等人補充資料或批准後再往下執行。這讓自動化從一次性的 prompt,變成可以長時間運作的工作流程。

Clay 的圖形化流程則把 agent、工具、條件判斷、程式碼和批次處理組成一個執行圖,再連到 CRM、資料倉庫、寄信工具、撥號工具、通話紀錄和 Slack。Clay 進一步提出每個帳戶各自擁有長時間運作的 agent,平時休眠,收到新的 signal 或固定檢查時間到來時再被喚醒。這種設計能持續累積帳戶脈絡,但也要求系統清楚區分哪些 CRM 欄位可以自動更新,哪些欄位必須由人或固定規則管理。

Notion 在這裡保留了更明確的人機邊界。Agent 可以研究帳戶、整理上下文、草擬 email、建立任務和推薦下一步,人則判斷內容是否正確、現在是否適合聯絡,以及這個行動是否會影響客戶關係。Notion 預設不讓 agent 直接和客戶聊天,sales-assist 的行動仍需要人批准。Notion 分享的早期結果是,加入客戶上下文的推薦,讓使用者採取下一步的機率提高 63%。

Clay 提醒,文案生成通常只佔 GTM agent 工作的一小段。錯誤的 CRM 同步、重複寄信、客戶已安排會議卻沒有停止其他活動、寄信網域信譽受損,都會直接影響商業結果。Ramp 也把報價、審批和 CRM 寫入列為較難自動化的區域。只要 agent 開始對外發送訊息,資料錯誤就不再只是內部回答品質問題,而會變成客戶體驗和收入風險。

Snowflake 的 Sait Izmit 從內部 GTM assistant 的部署經驗,說明了信任要怎麼建立。這套 assistant 已經服務超過 6,000 名使用者,每週約回答 40,000 個問題,累積超過 100 萬個問題。Snowflake 一開始先收集 150 個真實 sales 問題,初始正確率約 50%,因此先把回答範圍縮小,優先把少數高頻問題做到可信任,再逐步增加資料和能力。

Snowflake 採取先試用、再擴大的方式。團隊先讓 AI-native 使用者試用,再開放給約 10%、600 人的 beta 群組,觀察資料需求和每週留存,最後才全面推出。Sait Izmit 提到,初期只有約 20% 的人嘗試產品,因此他花了大量時間進入 sales meeting、做 demo、展示 dashboard,並請主管協助推動。這個案例說明,企業 agent 的導入包含產品設計、品質驗證、教育和管理支持,使用率本身不能直接代表產品成敗。

Snowflake 也接受系統需要持續重構。這套 assistant 的架構在演進過程中約有 80% 被重寫,團隊從長篇 agent instructions、Cortex Analyst 和 semantic views,逐步加入評估測試、routing、skill library、MCP、記憶、排程與 Slack 介面。團隊也把使用者問題分類,從真實問題裡找出功能缺口、資料缺口和品質問題。對一個每天處理數萬個問題的系統來說,問題紀錄本身就是產品設計的輸入。

Sourcegraph 的 Stephanie Jarmak 把這種評估往 agent 的使用體驗延伸。Sourcegraph 建立 CodeScaleBench,讓 agent 執行數百種軟體開發生命週期任務,比較有沒有 code-navigation MCP 時的成功率、錯誤、token 和延遲。MCP 是讓 agent 呼叫外部工具的介面協定。她舉例說,agent 把參數名稱搞錯後雖然能自行修正,卻浪費了一整輪工作。對 agent 來說,文件裡一個不清楚的參數名稱,就是 GTM 流程裡的額外摩擦。

Sourcegraph 也做了 GEO 測試。GEO 是讓 AI 搜尋更容易找到、理解與引用產品內容的方法。當問題是一般性的產品比較時,Sourcegraph 約有 65% 的推薦率;當問題改成「修改共用函式庫時常破壞下游服務,因為看不到所有使用者」這種具體痛點時,Sourcegraph 卻完全沒有被提到。Stephanie Jarmak 的判讀是,產品功能可能存在,網站內容卻沒有把產品和使用情境連起來。這個測試讓 AI 搜尋的曝光問題,從排名問題變成產品定位與內容證據問題。

Inth 的 Christopher Burns 把這件事做成產品文件策略。Inth 維護開源的 cookie consent library c15t,團隊從使用者問卷發現,Claude、ChatGPT、Codex 和 Gemini 開始成為重要的 inbound 來源。Burns 因此把 agent-facing discoverability,也就是讓 agent 找到並理解產品的能力,做成一套工具組,包括手寫的 llms.txt、sitemap、每頁 markdown、WebMCP、package docs 和 AGENTS.md。

Inth 的做法有一個很實用的細節。Burns 說,手寫約 40 行有用內容的 llms.txt,在他們的測試裡比自動產生 1,000 行雜訊更有價值;coding agent 常常會直接讀 repository 和 node_modules,不一定會開官方網站,所以把文件一起放進 package,再用 AGENTS.md 指示 agent 如何找到,反而能減少理解成本。他們報告在不同模型上接近節省 50% token,這些數字是講者分享的內部測試結果。

Exa 也從另一個角度處理 agent 的分發問題。Jeffrey Wang 認為內部與外部系統都應該先提供良好的 API,讓 agent 可以透過程式穩定存取資料,也減少對人工操作介面的依賴。Exa 的 GTM 團隊在 Slack 中使用多個 coding agent,業務可以讓 agent 研究帳戶和製作 demo;Jeffbot 則把 email 寫作風格和過去決策整理成可重複使用的個人工作方式。這表示分發對象已經多了一種,產品要進入 agent 的選擇和執行流程。

AI 也改變了企業買方的 GTM 節奏。Aliisa Rosenthal 以她早期參與 OpenAI 企業市場 GTM 的經驗說,ChatGPT 上線時沒有 SSO、NDA 和 invoice 等企業功能,OpenAI 在企業需求很強的情況下,約 9 個月後先推出 enterprise 版本,幾個月後再推出 self-serve。後來 self-serve 成長更快,也對 enterprise 方案形成影響。她回頭看,較好的順序可能是先讓 self-serve 使用者暴露產品缺口,再補上企業功能。

Rosenthal 也分享過一個 inbound 處理失敗。當時 4 名 sales rep 一天收到約 10,000 個 inbound,團隊沒有及時收集電話、寄出自動回覆或處理 waitlist,導致部分企業客戶等不到回應,最後選擇 Microsoft Copilot。她因此建議把帳戶研究、sequence 和 dialing 交給工具與 agent 協助,讓 sales rep 把時間留給已經具備資格、需要信任和判斷的對話。

她對企業採購流程的建議也很具體。企業可以把 trust portal、NDA、滲透測試文件和 AI 資安問卷做成可非同步取得的資料,降低買方等待時間;可以用 reference customer、部分資料評估、custom demo 或 opt-out clause 取代所有漫長 POC;價格則可以採用 base license 加 usage,並提供 spend cap。她分享 OpenAI 早期曾以每位使用者每月 60 美金設定 Enterprise 價格,後來調整計價方式,目標是降低客戶開始使用的阻力。

當研究、資料整理、草稿和基本執行都逐步自動化,人仍然會留在幾個位置。Notion 讓人批准高風險的 sales-assist 行動,Cloudflare 把報價和 CRM 寫入列為難題,Clay 關注寄信網域信譽和跨渠道停止發送規則,OpenAI 則認為高單價 enterprise deal 仍需要 demo、會議和客戶 champion 的信任。自動化讓人從重複工作移開,也讓人的責任更集中在客戶信任、價值判斷和關鍵承諾。

這也解釋了新角色為什麼會出現。Sourcegraph 把 DevRel 延伸成 Agent Advocate,工程負責介面、MCP 和評估,Product 負責完整 agent 體驗,Marketing 則追蹤產品是否被 agent 找到和推薦。Exa 的 GTM 團隊則由 FDE,也就是 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直接進入客戶場域協助導入與維護 AI 系統;非 FDE 的 GTM 人員則學會使用這些系統。這個角色的價值,在於把客戶問題、資料、產品能力和工作流程接起來。

如果要把這些公司的做法轉成一套落地順序,我會先選一個可以驗證的工作流程。Snowflake 從 150 個真實 sales 問題開始,Ramp 先做單一團隊的會前 brief,Notion 先處理 cold outbound 和 sales-assist,這些案例都從明確任務開始。先把成功條件、資料來源、人工介入點和錯誤處理寫清楚,再增加其他帳戶與渠道,團隊才知道每一次擴張帶來了什麼。

接著要把上下文資料的責任寫清楚。Exa 把市場、客戶和決策資料放在一起,Clay 處理帳戶變化、供應商資料和 entity resolution,Cloudflare 把商業規則寫進 skill files,Notion 則在資料中保留 owner、時間戳和 eligibility。這些資料工作不一定會出現在產品 demo 裡,卻會決定 agent 的回答能不能被相信。

再來是把人工責任寫進流程。Notion 讓 agent 草擬但不直接對客戶行動,Ramp 讓工作流程在需要時暫停,Clay 將可自動更新的 CRM 欄位和人類管理的欄位分開,Cloudflare 對 CRM 寫入與審批保持保留。這些設計都先回答三個問題:agent 可以做什麼,必須停在哪裡,錯誤發生後誰負責。

最後是把評估和結果紀錄當成產品的一部分。Sourcegraph 用 agent friction、token、延遲和成功率評估文件與工具體驗,Snowflake 從真實問題找出品質缺口,Cloudflare 為每週 summary 加上事實檢查和模型觀測。當同一個問題重複出現時,Ramp、Cloudflare 和 Inth 的做法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把人工解法整理成可重用的 skill、自助流程或產品文件,讓下一個人可以自己完成。

從 Notion、Cloudflare、Exa、Ramp 和 Clay 的案例來看,GTM engineering 的競爭力會逐漸集中在四件事:公司是否掌握可信任的客戶上下文,是否能把上下文轉成正確訊號,是否有可靠的跨工具工作流程,以及是否把人的判斷和責任放在適合的位置。模型能力會持續變化,這四件事卻會在每一次 GTM 執行裡累積影響。

GTM 目前仍然很難,因為它同時牽涉市場判斷、資料品質、客戶關係、內部協作、工具整合和商業責任。Cloudflare、Exa、Notion、Ramp 和 Clay 的做法讓我看到,AI 的作用在於把困難的部分逐步寫進資料、流程、權限、評估和產品裡。當 agent 可以替團隊做更多研究、整理、草擬和執行,GTM 團隊要回答的問題也會變成:我們是否知道要讓什麼事情發生,以及怎麼證明它正在發生。

來源:

The Death of Developer Advocates, Stephanie Jarmak, Sourcegraph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Lrw0jqBNaw0

How AI Agents Let GTM Teams Scale, Justin Joyce, Cloudflar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_tC68KKes

Knowledge Systems: The New GTM Stack, Jeffrey Wang, Exa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6pbQgnJ9Voc

How We Got LLMs to Recommend Our Open Source Library, Christopher Burns, Inth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V_5bn4q-vAI

Building GTM AI Agents: Lessons from Deploying to 6,000 Users, Sait Izmit, Snowflak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DrTdD-ttjCY

The Building Blocks of GTM Orchestration, Ramp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VjEP0xqTUI0

AI in GTM at Notion, Flora Liu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L4I7WgiEquo

GTM Engineering: The Technical Bits, Everett Berry, Clay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hCY231d0FQ

Reverse-Engineering the AI Buyer, Aliisa Rosenthal, Acrew Capital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wdTRsfw0KG0


2026年7月28日 星期二

擁有更強的模型之後


昨天 7/27,Y Combinator 上傳了一場訪談,由 Managing Partner Diana Hu 訪問 Claude Code 創作者 Boris Cherny。整場談了 Opus 5、Claude Code、長時間運作的 agent 與 AI 時代的工程師,但我覺得可以用一個角度把內容串起來:拿到能力更強的模型之後,我們原本使用 AI 的方法也要重新檢查。


Boris 提到,Claude Code 團隊在 Opus 5 發布時,刪除了超過 80% 的 system prompt。每次有新模型,他們都會重新做 ablation,先移除原有指令,再一行一行加回去,確認每一行是否仍然有作用。他甚至建議 Claude Code 使用者,每隔一段時間可以暫時移除 CLAUDE.md、skills 與 hooks,看看新模型在沒有這些設定時會怎麼做。


這些設定很多是為了修正舊模型的問題。模型當時不會主動讀測試、不懂專案慣例,或者經常在某個步驟失敗,我們便增加一條指令。累積久了,system prompt 看起來像一份完整的最佳實務,裡面其實混合了專案必要規則,以及為舊模型增加的補救規則。新模型可能已經自然具備那些能力,原本的指令反而限制它處理問題的方法。


Boris 建議的順序是先移除、實際使用、觀察失敗,再補回必要的規則。只有當模型反覆在同一個地方出錯,才增加對應的指令。這個做法讓 system prompt 從「預先寫好所有可能用到的規則」,變成根據實際行為持續校正的設定。


所以模型升級不只是把名稱從上一版換成下一版。工具、system prompt、skills、hooks,甚至原本用來評估模型的 eval,都需要重新跑過一輪。模型能力進步得很快,舊 eval 可能在幾代模型後就被跑到接近滿分,無法再告訴我們模型在哪裡有問題。升級模型的同時,也要重新建立自己對它的認識。


第二個建議是給模型更困難的任務。很多人使用 AI 時,會把每個步驟寫得非常細,要求它先做一、再做二、最後只能用某種方法完成。Boris 認為現代模型更適合接收高一層的任務描述:說清楚目標、限制與完成條件,讓模型自己規劃方法。


訪談裡有兩個例子。Bun 團隊讓 Claude 把超過十萬行、原本以 Zig 撰寫的 JavaScript runtime 改寫成 Rust。這項工作持續 11 天,過程中有人引導,大量分析、實作與修正由 dynamic workflow(動態工作流)調度多個 AI agent 完成。另一個實驗是把 Claude 桌面版從 Electron 改寫成原生 Swift。Boris 提供 macOS runner,要求 Claude 同時執行兩個版本、截圖、逐像素比較,沒有符合就繼續修改。受訪時,這個工作階段已經持續超過兩週。


這兩個案例都有一個共同點:模型知道如何檢查自己的成果。Bun 有完整測試套件,桌面 App 有可以反覆比較的畫面。模型每完成一輪,都能取得明確回饋,判斷目前結果和目標之間還有哪些差異,再開始下一輪。


這也是 loop 與 eval 在現在變得更有意義的原因。Loop 必須讓模型經歷執行、觀察、判斷與修正,重複同一段 prompt 並不會自然形成這個過程。Eval 的用途也延伸到執行過程,持續提供方向,讓模型知道哪些部分已經完成、哪些部分還需要處理。如果沒有測試、畫面比較、資料檢查或清楚的成功條件,模型運作兩週也可能只是反覆產生無法驗證的結果。


Prompt 當然仍然有作用,只是工作重心正在改變。以前我們花很多時間研究某個詞該怎麼寫、步驟要怎麼排列;現在要多想一層:模型能取得哪些工具與上下文、如何看見執行結果、失敗時會收到什麼訊號,以及什麼條件代表工作真的完成。模型的自主能力提高之後,loop 與 eval 會直接影響這份能力能否用在真實工作上。


Boris 在訪談中半開玩笑地說,不要聽 LinkedIn influencers,也不要看 Twitter,因為不存在一個能讓所有人成為 AI 高手的神奇技巧。我會把外部經驗視為試驗方向,最後仍要回到自己的任務、資料、限制與驗證結果。


AI 工具變化很快,一個在六個月前有效的技巧,今天可能已經沒有必要。別人的 system prompt、skills 或工作流程,也可能只是為了解決他的模型版本與工作場景。看完 KOL 分享後親自跑一次,保留有效的部分,移除沒有作用的部分,才會形成適合自己的方法。對 AI 的理解很難只靠閱讀累積,它需要持續實驗。


訪談最後談到 CS 學生現在還應該學什麼。Boris 從國中使用 TI-83 計算機開始學程式,先用 BASIC 寫數學解題工具,遇到更困難的 calculus 問題後再去學 assembly。他學習技術的方式一直圍繞著一個想解決的具體問題。


他的建議是,CS 學生仍然要學 computer science,也要學會把技術放進真實世界,包括產品設計、商業判斷、data science、和使用者交談,以及創業與產品開發。當 coding 的執行工作逐漸交給 agent,定義問題、理解使用者、判斷結果是否正確,以及決定什麼東西應該被做出來,都會成為工程工作的一部分。


這也呼應我一直在想的工程師角色變化。寫 code 仍然存在,工程師的工作範圍正在往外延伸。能不能定義對的問題、提供足夠的上下文、建立可驗證的 loop,並判斷 AI 的能力邊界,會決定更強的模型最後能產生多少實際價值。


下一次拿到更強的模型,可以先暫時關閉一部分舊設定,挑一個以前覺得太困難的任務,替它準備可以自行驗證的環境,再觀察它實際做到哪裡。每個人面對的問題不同,親自跑過的結果,才會成為下一輪真正有用的經驗。


資料來源:

Y Combinator:Boris Cherny - Building Claude Cod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yPCVqFUyDo

Claude Code 官方文件:How Claude Code works https://code.claude.com/docs/en/how-claude-code-works

Claude Code 官方文件:Automate work with routines https://code.claude.com/docs/en/routines


2026年7月18日 星期六

Garry Tan 談 AI 原生公司:真正的競爭力,是把經驗沉澱成 Skill

 

近期 AI Engineer World’s Fair 上,Y Combinator 執行長 Garry Tan 分享他對 AI 原生公司的看法。他談的重點不只是一個人能生成多少程式碼,而是團隊怎麼把角色、流程、標準與組織記憶接到 Agent 上,讓每次工作都能累積成下一次可重用的能力。


Garry 用組織來解釋 Agent 系統:skill 像一個寫清楚職責的角色,resolver 決定任務由誰處理,檔案規則是內部流程,觸發 eval 則像績效檢查。這個比喻對實際工作有幫助,因為它把焦點從「要用哪個模型」移到「工作如何被定義、分派、驗收與改善」。同一個模型交給不同團隊,產生的效益會受到這些設計影響。


第二層是公司知識庫。Agent 的 context window 再大,也裝不下公司的每封郵件、每次會議、每個客戶案例與決策理由。Garry 把這套系統形容成圖書館加上管理員:知識庫保存內容,管理員依照任務挑出此刻需要的資料。真正困難的地方包括哪些資訊值得保存、兩份資料衝突時採用哪一份、舊資訊何時淘汰,以及每項事實能不能追到來源。


他提出一個很強的工作紀律:做完任務後,把成功方法整理成 skill,避免公司每天重新教 Agent 同一件事。我覺得還得再加上一個判斷。重複發生、交接成本高或出錯風險高的工作,確實該變成 skill;一次性的小事全部變成 skill,最後可能得到一個沒人維護、彼此重疊,而且每次執行都增加 context 成本的目錄。


因此,skill 需要跟程式碼一樣有生命週期。每個 skill 要有清楚的適用情境與不適用情境、負責人、版本、依賴關係、驗收案例和退場條件。流程改變時,相關 eval 要能指出哪些行為退化;模型本身已經能穩定完成時,也可以移除多餘指令。公司知識庫同樣要保留來源、處理衝突、定期淘汰過時資料,否則搜尋能力愈強,只會讓 Agent 更快取得錯誤的 context。


我認為 AI 原生組織的差異,會逐漸出現在這套累積機制。團隊完成一項工作後,能不能把判斷標準、流程與知識留下來,讓下一次執行有更好的起點;又能不能持續驗證這些內容仍然有效。模型能力可以向外購買,組織怎麼工作、如何判斷品質,以及從錯誤中學到什麼,才是公司自己能長期累積的部分。而這也是我認為公司應該要有自己的 FDE 組織的價值,只有公司內的 FDE,才能真正協助 BU 單位建立真正有價值的 AI 流程,並將有價值的 skill 留存下來。


參考資料: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BUyTS7SzV4

https://github.com/garrytan/gbrain

https://github.com/garrytan/gstack


AI Agent 時代的新瓶頸:不是產出,而是驗收

近期 AI Engineer World’s Fair 有幾場演講都在談同一個問題:Agent 可以很快產生程式碼、文件與各種產物,團隊卻還沒有同樣成熟的方法判斷工作是否真的完成。當產出速度超過審查速度,「完成」這個狀態本身已經不夠用了。


Sumaiya Shrabony 分享她維護一套 19 個 skill 的內容系統,從排程、研究、製作到保存,中間有七次交接。她遇到的危險情況,是產物格式完整、文字看起來也能用,實際上聲音規則不符、數字沒有來源,或開場跟舊內容重複。系統若只檢查檔案存在與欄位齊全,這類產物仍會被送進待發布目錄。她後來加入輸出格式、領域規則、來源驗證、去重與稽核紀錄,整套系統逐漸具備 CI/CD 的基本控制。


Paperclip 創辦人 Dotta 對「完成」的定義更接近一組資料。裡面要有交付產物、適用範圍、驗收標準、完成證據、驗證者、核准權限、剩餘風險與下一個負責人。這個做法讓 Agent 不只把任務狀態改成完成,也讓後續的人知道這項工作依照什麼標準通過、誰做過確認,以及接下來能不能合併或部署。


因為真實的世界有其限制:所有產物都交給人從頭檢查,審查能量很快就會塞滿。eBay 工程師 Sachin Gupta 把這種負擔稱為 ReviewDebt(審查債),並嘗試用變更範圍、測試證據、跨團隊檔案分布與變更理由等可計算訊號,先找出需要較多注意力的 PR。這個方向的重點是把人的判斷留給高風險項目,同時讓一般項目先通過可重跑的機械驗證。


Google DeepMind 的 Philipp Schmid 在 skill eval 分享中也採用類似做法。每個 skill 都需要附上測試案例,變更時在隔離環境重跑,檢查是否在正確情境觸發、產出是否符合要求,也保留不應觸發的反例。很多檢查只需要 regex 或腳本,不必每次再請另一個 LLM 判斷。這讓驗收標準比較穩定,也能在模型或 harness 更新後持續檢查退化。


我覺得企業導入 Agent 的 KPI 可以開始記錄「附可驗證證據的合格交付率」。一次合格交付至少要能回答:產物在哪裡、依什麼標準驗收、哪個驗證程式成功、輸入與版本是什麼、證據能不能重跑、還有哪些風險。產出如果是文章就必須附上來源;如果是程式碼,則可能附上測試與 diff,UI 可能附操作錄影或截圖;不同工作需要不同證據,但都要讓下一個人可以重新判斷產出是否合格。


當 Agent 能大量工作,真正需要擴充的是整套驗收能力。把驗收標準、validator、evidence 與責任歸屬放進工作流程,Agent 的速度才會轉成團隊可以信任的交付,也讓人在需要判斷時看得到完整脈絡。


參考資料: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WLXxTaPagA8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7P0elyLIxXo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TJPInBjhE4Q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0vphxNt4wyk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8G_1-3IO4ZQ


2026年6月22日 星期一

Anthropic 的 8 倍 code 產出,後面真正的問題是組織吃不吃得下

Lenny's Podcast 這次訪談 Fiona Fung,我覺得最有用的地方,不是又多一個「AI 讓工程師更有效率」的案例,而是她把 AI 原生工程團隊的管理問題講得很具體。

Fiona 現在在 Anthropic 帶 Claude Code 和 Claude Cowork 相關團隊。訪談一開始提到一個很令人印象深刻的數字,Anthropic 工程師平均每季產出的 code,大約是 2021 到 2025 年期間的 8 倍。這個數字很容易被拿來當生產力指標,但如果只停在這裡,反而會錯過比較重要的部分。

當 coding 本身不再是最稀缺的環節,瓶頸會移到別的地方。

以前工程組織最常卡在寫 code 的人力不夠。需求排隊、spec 排隊、review 排隊、測試排隊,最後大家都會說工程 bandwidth 不夠。AI coding agent 進來以後,寫 code 這件事的成本大幅度降低,很多原本不值得做的小改動、實驗、內部工具、修 bug,突然都變得可以做。但這不代表組織自動變快。新的瓶頸會出現在 review、驗證、產品判斷、品質定義、跨團隊同步,以及 manager 是否真的看得懂現在正在發生什麼。

Fiona 講到她自己的管理方式時,這點很明顯。她不是只把 Claude Code 當成更好的工具。她會讓 Claude Code 開 remote session,跨 repo、Slack channel、metrics 去整理某個人的關注的領域、最近作出的的產品、收到的反饋、使用者反應、市場 impact,然後用這些資料來做 1on1 面談前的準備。

這個用法對我來說很有啟發。AI 在這裡已經不只是單純代寫 PR,而是讓 manager 比較有機會追上團隊實際工作的速度。當一個團隊裡很多人同時用 agent 做事,傳統靠週會、狀態更新、少數幾個 dashboard 來掌握進度,很快就會不夠用。管理者需要新的觀測機制,不只是系統觀測機制,而是工作觀測機制。

她也提到 routine 的用法。以前早上可能是看幾個 feedback channel、喝咖啡、整理今天要看的東西。現在 routine 可以先幫她整理 feedback、找出需要注意的地方,有時甚至先產出 PR 讓她 review。這代表很多管理工作會從「我親自收集資訊」變成「我設計好問題,讓 agent 先幫我收斂資訊,再由我判斷」。

這件事延伸到 code review 也一樣。

Claude Code Reviews 是 Anthropic 內部後來才多出來的能力,因為當 code 產出大幅增加,人類 reviewer 會變成瓶頸。Fiona 的說法不是讓 AI 全面取代 review,而是把 review 分層。某些重複性、規格型、可驗證的部分,可以交給 AI 先做。某些需要深度 domain knowledge 思考、判斷的地方,仍然要靠人。

這裡的重點不是「AI review 準不準」這麼簡單,而是團隊能不能把好品質寫清楚。她提到,如果 repo 裡有清楚的 spec、framework、標準,Claude 就比較能判斷什麼是好的結果。換句話說,文件、測試、架構原則,不再只是給新人看的 onboarding 材料,也會變成 agent 工作時的重要上下文。而這會改變很多工程實務的價值排序。

以前大家都知道 TDD 好,但很多團隊做不起來,因為寫測試的成本太高,時間壓力一來就先犧牲。當 Claude 可以先幫你寫測試,再用測試帶出實作,TDD 的實務門檻就低很多。這不是因為大家突然更有紀律,而是因為原本最痛的成本被降低了。

招募的部分也很值得分享。

Fiona 講到她現在會看兩種人。一種是很有 product sense 的 builder,能自己想出方向、做出東西、反覆調整,並且對最後的產品體驗負責。另一種是很深的系統專家,能處理模型、架構、效能、安全、複雜平台這些難題。

這跟過去很多公司只用職能切分人才很不一樣。AI 讓更多人可以跨到原本不熟的工作區域,PM 可以更像 builder,designer 可以更接近 prototype,engineer 也必須更懂產品。可是深度專業沒有消失。越是關鍵的底層問題,越需要真正知道細節的人做驗證。

她用的原則是 trust but verify。我覺得這句話很適合描述現在的工程管理。你必須信任 AI 讓更多事情開始動起來,但你不能把判斷責任外包出去。越是用得重,越需要清楚知道哪些地方可以自動化,哪些地方一定要人做最後判斷。

訪談裡另一個我覺得實用的分享,是她談 metrics 的態度。

8 倍的代碼產出聽起來很強,但她也很清楚說,程式碼數量不是完美指標。有些工作本來就會產生大量 code,例如 library migration 或 framework 變更。有些高價值工作反而不會留下很多 code。PR 停留時間也一樣有用,但仍然不完整。

所以她更在意的是指標有沒有服務當下的問題。當團隊開始用 AI 以後,指標也要跟著調整,否則很容易只看到大家在做甚麼,卻看不到真正的進展。

她提到一個品質框架,我覺得非常適合拿回團隊內部討論。Anthropic 會區分 bad experience 和 sad experience。

Bad experience 是很嚴重、不可接受、可能讓使用者失去工作成果的問題,例如 CLI crash 或資料遺失。Sad experience 則是可恢復,但體驗很差的問題,例如畫面閃爍、等待太久、流程卡住。這種分類讓品質討論不只是看 bug 數,而是回到使用者到底遇到什麼狀況,以及哪些問題不應該被當成一般 bug 排隊處理。

我喜歡這個框架,因為它把品質從抽象的 dashboard 拉回產品體驗。AI coding agent 會讓改動速度變快,如果沒有一套共同的品質語言,團隊很容易在更高速度下累積更多使用者不舒服的細節。

這次訪談裡也有一個比較少被討論,但我覺得很重要的面向,就是 AI 原生工作方式的副作用。

Fiona 說,當大家越來越常跟 agent 一起工作,工程工作可能會變得更孤單。Claude Code 團隊後來甚至開始安排 pair-wise programming lunch,讓大家分享自己怎麼用 Claude Code 和 Cowork。這不是為了形式上的 team building,而是因為每個人跟 agent 協作的方式差異很大,這些 tacit knowledge 如果不被交換,很難自然擴散。

另一個副作用是 context switching。當你可以同時讓很多 agent 在背景工作,表面上產能提高了,但你也會得到更多待 review、待確認、待接續的工作。你要記得每個 agent 在做什麼、卡在哪裡、哪個結果可信、哪個需要重來。這會把人的工作從 單純執行變成指揮協作,但指揮協作本身也會變成新的負擔。

所以我不覺得 AI 原生工程團隊只是「大家都買 coding agent 帳號」這麼簡單。

真正要改的是整個工作系統。你需要更清楚的 spec,讓 agent 有足夠上下文。你需要更好的測試,讓產出的 code 可以被快速驗證。你需要新的 review 分層,避免人類 reviewer 被大量 PR 淹沒。你需要新的管理機制,讓管理者能看見更快流動的工作。你也需要新的團隊儀式,讓人和人之間的學習不要被人和 agent 的互動取代。

Fiona 最後談到她最擔心的不是某個產品或工程挑戰,而是文化能不能在快速擴張時維持。這點我覺得很真實。AI 會把很多個人的執行能力放大,但組織能不能承接這些能力,靠的還是共同標準、互相信任、願意爭論、願意在快到終點時回頭看誰需要支援。

很多公司接下來都會說自己是 AI-first 或 AI-native。這些口號不難講,工具也不難買。比較難的是回答幾個更具體的問題。

  • 我們的 spec 是否清楚到 agent 可以使用?
  • 我們的測試是否足夠快,能支撐更高頻率的改動?
  • 我們的 review 流程是否知道哪些交給 AI,哪些必須由人判斷?
  • 我們的 manager 是否看得見 agent 協作後的真實工作狀態?
  • 我們的團隊是否還有足夠的共同學習,而不是每個人各自和自己的 agent 工作?

這才是我覺得 Fiona 這次訪談最值得帶走的重點。AI 讓寫 code 變得便宜,接下來稀缺的會是判斷、驗證、品質語言、組織節奏,以及文化本身。

工具會讓個人更強,但最後能不能變成團隊能力,還是要看組織怎麼設計工作。

來源:Lenny's Podcast, “Building the most AI-pilled engineering team in the world | Fiona Fung (Anthropic)”, YouTub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Ybrl4FYM57c 。Lenny’s Newsletter episode page and transcript, https://www.lennysnewsletter.com/p/building-the-most-ai-pilled-engineering 。Anthropic 官方 X 貼文提到工程師每季平均產出約 8 倍 code, https://x.com/AnthropicAI/status/2062568864240836995


2026年6月11日 星期四

Anthropic 執行長 Dario Amodei:AI 為何需要像飛機一樣被監管?

2026 年 6 月 10 日,Anthropic 執行長 Dario Amodei 發表新文章〈Policy on the AI Exponential〉,主張 AI 進步的速度遠遠超過政府立法的速度,並且提議該用管飛機的方式來管 AI。文章一開頭他借《魔戒》裡那棵走路、講話都很慢的樹人 Treebeard 來比喻政府在政策制定上的動作:AI 用四年從「連一行像樣的程式都寫不出來」,變成「在主要 AI 公司裡包辦了大部分的程式碼」,但國會要推動一條法案往往要好幾年。


但是,真正讓我想寫這篇文章的,是 Dario 整篇文章透出來的那種對於 AI 深信不已的信念。Dario 不是把 AI 當成又一個很強的軟體工具,他是真心相信 AI 會變成「a country of geniuses in a datacenter」(一整個資料中心的天才之國),在認知工作上全面超過人、變成人類腦力的通用替代品。他把 AI 拿來跟核武、工業革命並列,說它會重設整個地緣政治的棋盤。文章裡有一句:一個有強 AI 的國家對上沒有強 AI 的國家,差距就像是二戰的美國海軍陸戰隊對上一群拿劍的中世紀士兵。會這樣寫的人,心裡對 AI 的認定的絕對不只是「工具升級」,是典範轉移等級的改變。


我個人也覺得這個信念是真的,不是行銷話術。Dario 自己在文章裡反過來拒絕「AI 只是公關問題、需要更好的行銷」這種說法,他說大家會怕 AI 是因為風險真的存在。他舉的具體證據是 Anthropic 自家 Claude Mythos Preview 在資安攻防上展現的能力,他說這證明 AI 已經是「具有全球與國家戰略後果的工具」。一個會把自家模型的能力講成國安威脅、還主動要求政府應該有權擋下自家產品上市的人,我覺得是很難說他只是在演戲。


但是,到底會不會真的走到那一步,另一派有完全不同的看法。a16z 的合夥人 Martin Casado 長期的論點是:AI 的影響力大概就跟微晶片、跟網路同一個等級。很大、會改變很多產業,但它畢竟還是工具。他公開說自己不是 AGI 那一派的,覺得 AGI 這個詞反而讓討論失焦;他把現在的 AI 形容成「感覺像 1996 年」,意思是還在很早期、後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他做了一個有趣的算數:AI 要競爭的對象其實是人腦,而人腦只用 15 瓦、又便宜又有效率。在這個計算框架下,AI 只是一個成本被壓得很低的工具,不是一個新的智慧生命。


這兩種看法差距非常明顯,而且現在還沒辦法判斷誰對。我自己比較靠近後面這種:AI 是我這些年看過最強的工具,但「工具」這兩個字我還是想留著。它跟網路、跟 iPhone 一樣,會重新分配誰有生產力、會長出新的公司和新的工作,可是它終究要有人去用、去指揮它做什麼。Dario 描繪的那個「比所有人都強、還會自己把自己愈做愈好」的版本,有沒有可能發生?有可能,我不敢說一定不會。但把「有可能」直接當成「已經是現狀」來規劃,跟 Casado 講的「先看清楚多出來的風險再動手」,中間的作法差很多。


不過講到要不要監管,我反而覺得不用先吵贏「AI 到底是天才之國還是高級工具」這一題。有意思的是,兩派講監管時抓的比喻其實是同一組。Dario 拿汽車、飛機、藥物來類比,說 AI 該像美國聯邦航空總署(FAA)管飛機那樣,超過一定運算規模的模型,上市前要先過第三方安全測試,政府有權擋下或召回不合格的模型。Casado 那一派則拿網路來類比,說當年網路出現新型威脅(像電腦蠕蟲)時,我們是看清楚「相對於既有系統多出來的那部分風險」才動手,主張用證據、不要用生存焦慮去立法。


可是網路這個比喻,其實同時也是支持監管的理由。網路一開始也被當成「只是一個很強的工具」,結果這二、三十年我們還是替它建了一大堆規矩:個資保護、網路犯罪、平台責任、反壟斷。社群平台的推薦演算法在過去十幾年對社會做了什麼,大家也都還記得。所以用「它只是個工具、跟網路一樣」這句話,並不會推導出「不用管」,反而正好說明我們最後一定會去管它,就像我們管每一個夠強的工具一樣。你不需要先相信 AI 會變成資料中心裡的天才之國,才會覺得這東西需要被治理;一個很強、很多人手上都有、又確實能造成真實傷害的工具(Dario 舉的那個資安能力已經是真的),這個理由就夠了。


真正要小心的不是「該不該管」,而是「誰來寫規則」。Dario 的提案一出來,Steven Sinofsky 這些人馬上點出 regulatory capture(監管俘獲)的疑慮:當被監管的公司自己跳出來設計監管,而且這套規則剛好對資本雄厚的大公司(Anthropic、Google、Microsoft)比較有利、對小新創比較難跨過門檻時,你就得多注意了。想要監管,跟想要好的監管,是兩件不同的事。


所以我讀完這篇的感想是,大家現在花很多力氣在吵 AI 到底是神還是烤麵包機,可能吵錯了方向。網路當年也「只是個工具」,我們照樣替它寫了幾十年的法規。AI 會不會強到取代人,這題可以慢慢辯論;但它需要被好好管理這件事,這應該是無庸置疑的。比起要多害怕它,我比較在意的是這支筆最後握在誰手上。


資料來源:

Dario Amodei〈Policy on the AI Exponential〉:https://darioamodei.com/post/policy-on-the-ai-exponential

a16z, Martin Casado〈The Economic Case for Generative AI and Foundation Models〉:https://a16z.com/the-economic-case-for-generative-ai-and-foundation-models/

The Generalist 對 Martin Casado 的訪談〈This feels like 1996〉:https://www.generalist.com/p/this-feels-like-1996-martin-casado

2026年5月29日 星期五

Every AI 自動化案例:為什麼員工從 4 人增加到 30 人?

Every 是 Dan Shipper 自己創的媒體與軟體公司,從 2020 年起到現在 6 年多。他們從 GPT-3 那一刻就開始把 AI 塞進每個工作流程,包括寫稿、編輯、客服、設計、行銷、工程,Codex 跟 Claude Code 是預設的工作介面,新模型還沒對外公開他們就先拿到 alpha。理論上這是「自動化到極致」最徹底的活樣本。結果他在 2026-05-21 發了一份報告 After Automation,標題說的就是「我們什麼都自動化了,但人卻變多了」,從 GPT-3 時代的 4 人擴到現在 30 人。隔幾天他上 Lenny's Podcast,端出一組明顯逆主流的預測,這篇我想分享 3 個最有實質意義的。


第一個是反直覺事實本身。Dario Amodei 公開預測 AI 會在幾年內讓 50% 的入門級白領工作消失,Citadel 的 Ken Griffin 也說在看到「極高技能職位正被自動化」。Every 提出的數字卻站在相反方向。Dan 給的解釋走的是結構性論點,AI 訓練資料是「過去人類專家做出來、能被明文記下來的東西」,模型擅長壓縮並重現這些東西,但越擅長壓縮,默認輸出就越像,「跟其他人的 AI 輸出長一樣」這件事變成新常態。當默認品質爛大街,人對「不一樣」的需求暴增,而「不一樣」目前只能由人來判斷。瓶頸從生產位移到審查跟判斷。Apollo 首席經濟學家 Torsten Slok 最近也在追蹤同一個現象,他把這稱作勞動市場版的 Jevons Paradox:當一項服務成本下降,市場規模反而擴大,就業人口跟著增加,這是 19 世紀煤炭效率提升後的歷史模式。Every 把這個機制變成可觀察的內部數字,6 年從 4 人到 30 人,自動化程度跟人數一起上升。


第二個是 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 (FDE) 這個職位的崛起,這跟第一個機制是同一件事的延伸。Google CEO Sundar Pichai、Box CEO Aaron Levie 最近都公開說 FDE 是 2026 最難招的職位。Lightcast 的職缺資料顯示 FDE 從 2024 年底約 200 個職缺到 2025 年底翻了 5 倍以上,TeamLease Digital 估全球 FDE 需求年增 800%。原因藏在 MIT NANDA 那份 2025 報告:95% 的企業 GenAI pilot 沒有可衡量的商業影響,問題出在部署層而不是模型本身。能寫一個會跑的 LLM API call 是一回事,能在客戶的 RBAC、合規、舊系統、髒資料、人為流程裡讓 agent 真正產生價值是另一回事,這需要一種混血工程師,既懂模型、又願意進客戶辦公室裡 debug 五個禮拜的整合問題。Palantir 在 2009 年就發明這種角色,後來 Q1 2026 法說會講出 85% 年增、商業營收 133% 年增的數字,市場才正視「派駐客戶現場部署模型」這件事能跑出多大規模。OpenAI 直接成立 Deployment Company 把 FDE 業務獨立出來,Google Cloud CEO Thomas Kurian 也宣布在 GTM 團隊裡新設 AI 專責 FDE 組織,面試流程從 4-6 輪壓到最少 2 輪。同一份 Lightcast 資料顯示 mid-level FDE 起薪 30 萬美金總包,senior 過 50 萬,FDE 已經是 AI 時代的 staff engineer 等級稀缺資源。


第三個是 SaaS 不死,這條反直覺得最徹底。主流敘事是 agent 會 bypass 所有 SaaS 介面直接 call API,所以 SaaS 公司會被取代。Dan 的看法相反,他直接說「我現在就會買 SaaS 股票」。Every 自己的 SaaS 開支是過去三年一路成長,而不是下降,原因是每個 agent 都是一個高頻 SaaS user。一個人類員工可能一天開幾次 Salesforce,但 agent 可以一秒打十次 API、一天填 200 個工單、自動產出帶完整 reproduction step 的 bug report。GitHub 2026 年因為 agent PR 暴增已經吃力到要重寫底層,這就是 SaaS 廠商現在最具體的訊號:誰能處理「人類跟 agent 同時用」的併發場景,誰就是接下來幾年的贏家。產品該往的方向是把 UI 分成「人類版」跟「agent 版」、加 rollback log、加 approval inbox、開 BYO token 讓使用者把自己的模型 token 帶進來,而不是貼一層 AI 還自己扛 token 成本。這個方向反而提升 SaaS 毛利,因為 AI 算力成本不在你家。


Dan 真正的論點是:AI 自動化把「執行」變便宜,但同時把「判斷」「框問題」「在組織裡讓模型真的有用」這三件事的價值推高。Every 那 30 人裡頭多出來的位置是寫手、編輯、FDE、盯著 agent 輸出做判斷的人,不是行政、不是 PM 堆疊。他在 podcast 裡有句話我覺得是這集最重要的:「Data is the visible residue of competence。」模型學的是過去專家留下的痕跡,等模型學會的時候,活著的專家早就走到下一個地方了。這個結構不會在某個版本停下來,就算到了 AGI 階段也一樣,只要模型訓練的是過去,現在的判斷力就有人類的位置。


Dan 跟 Lenny 約好一年後回節目對答案。一年前他預測 Claude Code 對非工程師會起飛、被很多人當熱話,後來 Anthropic 推 Cowork、OpenAI 推 Codex Desktop 印證了他的判斷。這次他的預測範圍更大,涵蓋 SaaS 不死、CLI 過時、Codex 是新 OS、FDE 是新核心工程角色、自動化越多人越多。我不知道一年後對得起幾條,但這幾條都值得放進今年自己的工作判斷裡。如果你在組織裡能扮演 framer、能把模型輸出變成有人會買的東西、能在客戶現場讓 AI 真的跑起來,今年到明年你的價值將會非常高。


來源:

- Dan Shipper, After Automation (Every, 2026-05-21): https://every.to/p/after-automation

- Lenny's Podcast: The AI paradox - More automation, more humans, more work | Dan Shipper (2026-05-24): https://www.lennysnewsletter.com/p/the-ai-paradox-dan-shipper

- MarkTechPost: What is a 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 (2026-05-20): https://www.marktechpost.com/2026/05/20/what-is-a-forward-deployed-engineer-the-ai-role-openai-anthropic-and-google-are-hiring-in-2026/

- The Pragmatic Engineer: 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ing heats up again (2026-05-24): https://blog.pragmaticengineer.com/the-pulse-forward-deployed-engineering-heats-up-again/

- Yahoo Finance: AI Automation Creates More Expert Work Not Less (2026-05-23): https://ca.finance.yahoo.com/news/ai-automation-creates-more-expert-215306141.html

- The Times: The 19th-century paradox that gives hope for jobs in AI (2026-05-25): https://www.thetimes.com/business/economics/article/jevons-paradox-jobs-ai-s59fsndxt